忽略了季夢嬌的異樣，她對於這個二姐姐並不親近，對她自然也就冷然了幾分。

季夫人無奈的點了點季鳳嬌的額頭，眼中卻滿滿是疼寵：“你這孩子，這麽大了咋咋呼呼的，以後可怎麽嫁人啊！”

嫣紅的小嘴委屈的嘟了起來，頗為不滿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，眼珠子卻是滴溜溜的轉，暗暗瞅著季雲嬌。

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妹妹，這個時候，她無比希望這個妹妹能站出來幫她說兩句話。

只要她微微一笑，輕聲軟語的說話，任誰也無法拒絕她。

不禁是男子，就是女子無法拒絕……

腦海中不期盼的忽而閃過一個俊美男子的容顏，那個人，她念了半生，癡了半生，然而最後卻只剩下一腔餘恨。

這一世，他不是帝王，卻依舊是地位崇高的親王。

她想把他拉下雲端。

她想把他的一切毀滅。

就如前塵臨死前的末刻，那個人把她的一切意義都毀滅了。

聽說……啟天帝無比寵愛他？

聽說……他的子嗣會被無子的陛下看中，立為太子？

她怎麽肯呢？

有了這一個前世未曾出現過，且容顏傾世的四妹妹，她怎麽允許，他的孩子成為下一任的帝王呢？

若她的四妹妹成了帝王的寵妃，而他又對四妹妹一見傾心，那種求而不得的絕望……以他驕傲的性情，定然會痛苦萬分。

靈魂深處潛藏的魔鬼似乎在無聲狂笑著，引誘著她絕望的心，一步步墜落地獄。

可是就是毀滅了自己又如何呢？只要可以報仇，她就是失去一切也願意。

驕傲被碾碎，尊嚴被踐踏，往日的天真被毀滅，如今的她，只想覆仇——為她枉死的孩子覆仇。

季鳳嬌知道，洛景洛伯夷冷漠無心，可是再冷漠，他還是個男人，如何能抵抗有著傾世容顏美貌的四妹妹呢？況且四妹妹此時不過十二，再過個幾年，只怕出落得更美。

有時候，季雲嬌只是用那雙玲瓏剔透，清清冷冷的眸子淡淡的看她一眼，她便生出想將世間所有捧到她身前的念頭，她這個曾經歷盡千帆的女人都如此，況且男人？

她曾經對於以容貌風情博得男子憐惜傾慕的女子甚是輕蔑，腹有詩書氣自華，女子當端莊自重，若是懂得她好的男人，自然會把她發在心上，可是結果卻……

她自是恨極前世帝王的無心，然而走到那一步，還是該怪她自己不爭氣，沒有籠絡住他的心，沒能讓他對自己這個曾和他山盟海誓的女子生出眷戀和憐惜，連帶著令自己的孩子也吃盡苦頭。

人生仿徨路渺然，一時之爭到頭空。淒淒人間三千界，哀哀此世歡恨事。

她前世裏被欠下的債，就讓今生以化為怨鬼的自己親自來討還吧。

甜美的容顏忽而勾唇輕笑，天真可愛的少女眼睛一眨一眨，靈動極了。

然而季雲嬌卻忍不住微微皺眉，擡眼看去。

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，為什麽在剛才一刻，她感覺到三姐姐身上有一種極重的怨懟？那種毀天滅地的絕望，僅僅只是感覺，便讓人心中壓抑。

然而卻見眼前精致甜美的少女淺笑如花，天真明媚，她定了定神，繼續低眉順眼的沈默著，心中卻默念起了《帝女經》中的渡魂詞。

彼岸何處，歸去來兮，前塵往事，當隨風去……

冰冷的手忽如被一片柔軟溫暖抓住，季雲嬌一楞，擡眼便是她那三姐姐淺笑如花的嬌麗容顏。

“二姐，四妹，我們一起去花園玩一玩吧。”季鳳嬌一只手拿著季雲嬌，一只手拉著季夢嬌，笑容盈盈純澈似一朵蓮。

季雲嬌瞧著季鳳嬌的笑，心便不由軟的一塌糊塗，她雖然不知道三姐姐到底經歷了什麽，可是對著她的姐妹卻依舊能如此溫柔微笑，她便覺得心疼三姐姐背負的前塵。

畢竟…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，就算她自己覺得不在意，可是偶爾還是會憐惜。

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姐姐到底在算計什麽，可是她沒有感覺到惡意，既然如此那就隨便吧。

起身之後向匆匆季夫人告辭，然後季雲嬌和季夢嬌兩個人便被季鳳嬌拉到了花園的一角。

這裏，早有一個侍婢和一個嬤嬤拿著三個小巧的捕蝶網等候著，季鳳嬌瞧見了，便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。

“二姐四妹，我們比一比誰捉的蝴蝶多吧！”一雙嬌媚的大眼睛溢滿了興奮，對閨閣少女而言，平日裏的娛樂除了看書，其他好玩的東西極少，撲蝶作為一項游戲，也是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了。

“好。”季夢嬌清淡淺笑，優雅如一朵白蘭花，如此妍麗的姿態，惹得季鳳嬌頻頻看去，她似乎有片刻出神，不知在回憶思索著什麽，垂睫的那一刻，眼中氤氳的神色讓人只是瞧著，便讓人心生刺痛，為她而悲傷。

她的小丫鬟容音瞧見了，眼中流露了幾分擔憂，他人只看到三小姐平日中明媚張揚的綺麗秀美，可是她跟在三小姐身旁十餘年，卻時時在暗中瞧見三小姐不知因何而起的暗自神傷。

而季雲嬌也在暗中瞧著，她這三姐姐心思重，雖然幹凈單純，卻終是滿懷心事，盡管看上去鮮活艷麗，可是卻時時愁秋愁月，似總懷著千絲萬縷愁。到底要經歷過什麽，才能讓一個鮮活明艷的女孩，滿懷心事呢？三姐姐的張揚驕傲不是偽裝，而是她的本性，可是她那不為人知的過往，總是讓她在一人之時黯然獨自神傷。

分了蝶網，三人便微微分散開，季雲嬌佇立在花叢中，淡色的衣著映著嬌媚的花，身後一片初生的天光，她容顏分明是神色清淡的，卻唇角微彎，在極清的風姿中盛開出極艷的媚，映著徐徐清輝的天光，似日月星光千年輝華凝聚而幻化成的幻影。

那景，不似人間，那人，天地僅有。

便是季鳳嬌，在看去的剎那，也不由癡楞而荒唐的生出一種念頭，她為何是女子？她為何是這個傾城人兒的姐姐？

若她是男子，便能光明正大的愛慕她，便可在高墻外的路邊做那浪蕩子，日日高歌，只為取悅這個少女，只為換的她回眸一顧。

枉知世有傾城色，天香紅顏笑凡人。

此時，她希望她可以是那個被這株傾國名姝所取笑的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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